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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人民币新场景落地,该把握哪些赛道机遇?

作者:谢亚轩 来源:第1财经

冬奥点燃了数字人民币热度

2021年数字人民币快速发展,正在为市场所主动接受。自2019年末,深圳、苏州等数字人民币试点开展以来,数字人民币项目经历了政府推动与市场驱动两个阶段。2019年末—2021年初,数字人民币主要由试点地区的人民银行和当地政府牵头推动,推广方式以地方政府发放数字人民币红包补贴为主;2021年二季度后,市场热情持续上升,运营机构肩负起推广职责,积极探索线上/线下,To B/To C等多类场景。根据央行披露的数据,截至2021年10月末,数字人民币钱包累计开设1.5亿个(其中,个人钱包1.4亿个、企业钱包1000万个),累计交易1.5亿笔,金额合计620亿元。相比二季度末,数字钱包开设数量呈爆发性增长,增长率达515%。其中,个人钱包增长尤为明显,增长率达571%;交易笔数与交易金额亦出现明显提升。1月4日,数字人民币APP登录App Store与各大安卓应用商店,当日华为应用商店的数字人民币APP下载量从不足1万次猛增到580余万次,民众热情可见一斑。

尽管数字人民币发展迅速,但相比传统支付方式,数字人民币仍存在较大差距。央行数据显示:2021年三季度,银行共处理电子支付(包括:网上支付、电话支付、移动支付、ATM/POS等)710亿笔,金额737万亿元。其中,移动支付与网上支付合计659亿笔,金额714万亿元,增速12.2%(前值20.1%)。与之相比,数字人民币无论是交易笔数还是交易金额均不在一个数量级。但有理由相信,随着数字人民币支付体系的完善与用户使用习惯的形成,其发展前景将非常广阔。

冬奥是数字人民币的定制秀场

场景选择决定了数字人民币项目的成败。基于数字人民币M0的功能定位,零售场景是数字人民币的主要应用领域。但由于用户已经对支付宝等第三方支付工具形成了路径依赖,数字人民币需要选择合适的场景,才能为市场所接受。为此,央行于2019年即选定深圳、苏州、成都、雄安新区,以及冬奥会为首批封闭试点,探索线下消费、智慧校园、养老补贴等应用场景;2020年10月,新增上海、海南、长沙、西安、青岛、大连等六个试点,将应用场景延伸到民生缴费、航运物流、旅游消费等领域,形成“10+1”的场景布局。

在试点分工的基础上,异地支付已成为数字人民币探索的重要主题。去年五月,苏州借助沪苏联合打造“‘五五’购物节”消费新品牌这一契机,测试数字人民币的异地支付功能。两地居民可持数字人民币在跨区域公共交通、特色联动商圈、跨区域公共服务、旅行观光等多领域完成消费支付。此外,美团也曾开启“用数字人民币、享低碳骑行”的测试项目,通过将京、沪、深、蓉等九个数字人民币试点地区相联通,使试点地区的共享单车支持数字人民币支付,并对绿色出行者给予数字人民币形式的返现红包奖励。

尽管上述场景逐渐丰富,但其面向的对象主要是国内用户,推广的过程一定程度上是对第三方支付工具的替代。不同于这些场景,冬奥场景下数字人民币面向的用户主要是境外人士,因此需要结合境外消费者的特点,在隐私保护、支付便捷、货币兑换、场景定制等方面完善数字人民币支付功能,优化用户体验。

隐私保护:数字人民币账户松耦合功能的实景运用。相比国内用户,冬奥场景下的境外人士出于隐私保护与短暂使用等考虑,可能不愿意开立中国内地银行账户。但现有的第三方支付工具通常要求用户将其与银行账户绑定,因此限制了冬奥场景下境外用户的使用。数字人民币能较好的填补这一空白。根据设计,数字人民币以广义账户体系为基础,支持银行账户松耦合功能。境外人士可像兑换现钞一样,在提供少量信息的条件下轻松获得数字人民币,满足其短期、匿名使用的支付需求。此外,由于数字人民币是央行主持发行,可避免因商业目的而将用户信息提供给第三方;央行还在内部建立“防火墙”,通过专人管理、业务隔离等制度安排,防止用户信息的任意查询和使用。这些安排将打消境外人士的顾虑,提升数字人民币的使用度。

钱包设计:兼顾便利性、匿名性与安全性的创新设计。数字钱包是数字人民币的载体和触达用户的媒介,央行秉持“共建、共享、共有”理念,与指定运营方携手构建数字人民币钱包矩阵,实现数字钱包“三性”平衡。便利性方面,针对国外移动支付水平参差不齐、部分境外消费者支付习惯未形成的情况,数字人民币提供软、硬两种钱包供用户选择。其中,软钱包基于数字人民币APP,境外消费者可根据个人信息披露程度,开通四种类型的数字钱包并在相应权限内使用;硬钱包是基于安全芯片等技术来实现数字人民币支付功能的硬件设备(如卡片、手环、徽章等),其避免了调出支付页面才能完成支付的传统设计,通过“碰一碰”等功能支持用户快捷支付。

匿名性方面,数字人民币软钱包(如:第四类钱包)仅需提供手机号码即可开立,允许用户在单笔支付2000元、日累计支付5000元的额度内匿名使用,最大程度保护了用户的个人信息隐私;而硬钱包则可从中国银行网点、自助兑换机,以及冬奥定点酒店用外钞现金购买获取,同样起到匿名性效果。安全性方面,数字人民币消费者权益保护责任分工与现金一致,指定运营机构按照相应的争议处理机制,妥善解决各种争议及用户损失,人民银行负责监督,对数字人民币兑换、流通中的消费者权益进行高效保护。

货币兑换:以外币现钞兑换等值数字人民币。在去年11月召开的进博会上,中国银行已经就数字人民币兑换应用进行了前期测试。会场内,有货币兑换需求的境外人士,手持护照就能在中行的外币兑换机(数字人民币版)上,根据其公布的实时汇率,将外币现钞兑换成等值的数字人民币,而无需注册或绑定银行账户。此次冬奥会将延续这一兑换方式,便于外籍人员兑换使用。

场景定制:双层运营架构促进数字人民币应用场景不断丰富。数字人民币的双层运营架构,通过调动指定运营方的商业积极性,为用户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截至目前,张家口赛区安保红线内的支付场景已全面支持数字人民币(如:云顶、太舞等六大雪场与张家口山地新闻中心等),此外,与比赛相关的交通出行(如:宁远机场、崇延与张承高速公路、张家口与怀来高铁站等)、医疗服务(如:8家冬奥定点医院与本地2家大型连锁药店等),以及22家冬奥签约酒店等场景也将支持数字人民币使用。

北京赛区则重点部署交通出行(如:亿通行APP)、消费购物(如:王府井商圈、物美超市等连锁超市)、医疗卫生(全市20余家定点医院)、旅游观光(如:八达岭长城、故宫等景区购票)、餐饮住宿(如:美食街、美团外卖等),以及票务娱乐(如:院线、展览)等七大场景,便于境外运动员、裁判教练与内勤人员支付使用。

跨境场景可最大限度发挥数字货币的优势

现有的跨境支付工具运行基础趋同。目前,全球主要的跨境支付工具有四种:银行电汇、汇款公司、国际信用卡与第三方支付。其中,银行电汇主要用于大额转账汇款、手续费高、到账时间长;国际信用卡通常以美元结算,多用于信用消费,但对持卡人信用要求较高;第三方支付主要用于“小额、高频”的跨境消费,但也存在一定摩擦成本。上述支付方式虽被用于处理不同业务,但大多基于现行的跨境支付体系运行,因此底层相同。

当前的跨境支付体系是以SWIFT与CHIPS为核心建立的全球网络,弊端丛生。其中,SWIFT是跨境金融信息传输服务的全球领导者和标准制定者,其构建了涵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金融通讯网络,接入机构达1.1万家;CHIPS则是全球最大的私人部门美元资金传输系统,由纽约清算所协会建立并主持运营,是私人部门美元跨境交易结算和清算的中枢神经。经过多年的垄断经营,现有的跨境支付体系在效率、成本、安全等方面存在诸多弊病。

(1)效率低,由于几乎不存在竞争,跨境支付体系现有的服务提供商很难有动力持续提升技术、升级服务,而其长期存在的跨境支付耗时长问题也被全球用户广为诟病。以侨汇为例,菲律宾有1千万劳工遍布海外,1/3在从事服务型工作(即:菲佣),其每年汇回国内的跨境汇款规模达330亿美元,贡献了该国GDP的10%。但香港菲佣普遍反映,通过现有跨境支付网络完成汇款平均需要5天左右,效率之低可见一斑。

(2)价格高,垄断造成的另一痛点便是跨境支付手续费用的居高不下。世界银行报告显示:每年侨汇的规模是5-6千亿美元,现有跨境支付体系处理小额侨汇业务的成本最高可达12%。

(3)安全性差,由于现有的跨境支付体系高度中心化,且其核心(SWIFT与CHIPS)均是美国公司,美国可以将跨境支付作为金融制裁的大棒,限制被制裁国企业的跨境经营活动,威胁其金融主权。

创新新的支付方式打破现有跨境支付垄断格局、优化跨境支付体验,成为巨大的市场需求。2019年,Facebook推出了针对跨境支付场景的Libra项目构想。随后,各国央行的数字货币项目(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简称:CBDC)陆续浮出水面,进入公众视野。据国际清算银行报告统计,截至2020年末,65个国家或经济体的中央银行中约86%的央行已开展数字货币研究,正在进行实验或概念验证的央行从2019年的42%增加到2020年的60%。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瑞典、日本、俄罗斯、韩国、新加坡等国央行及欧央行近年来以各种形式公布了CBDC的考虑及计划,有的已开始甚至完成了初步测试。2021年,厄瓜多尔成为首个普及使用CBDC的国家。

各国央行普遍关注到CBDC在跨境支付领域的巨大潜力。数字货币具有的去中心化、匿名性等技术特点,以及点对点传输方式可有效改善当前跨境支付耗时长、成本高等痛点。据社科院预计,数字货币可使跨境支付的时长从传统的3~5天缩短到1天之内,交易费用也从传统的7.2%降至1%以下,因此受到各国央行的重视。

在央行数字货币竞赛中,新加坡金管局的Ubin项目无疑是将CBDC用于跨境支付的重要尝试。2016年,新加坡金管局推出其法定数字货币—SGD,支持辖内银行以现金质押的方式获得SGD,用于商业银行之间,央行-银行之间的划付转账。在完成境内使用测试后,新加坡金管局联合加拿大央行、英国央行共同评估了跨境支付结算的数字化解决方案,并将Ubin项目与加拿大央行的数字货币项目—Jasper相联结,成功实现了央行数字货币之间的跨境、跨币种支付试验。2021年,新加坡金管局向我国发出CBDC跨境支付合作邀请,提出将Ubin项目与数字人民币(e-CNY)相对接,提升两国间跨境支付效率。

中国稳步推进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支付场景下的应用

政府表态:重视并支持数字人民币在跨境场景中的应用。去年12月,国务院印发的《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提出“增加有效金融服务供给,支持数字人民币在零售交易、生活缴费、政务服务等场景试点应用”;央行在其发布的《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进展白皮书》中则进一步明确指出,数字人民币的目标愿景之一是积极响应国际社会倡议,探索改善跨境支付;数字人民币已具备跨境使用的技术条件,但当前主要用于满足国内零售支付需要。可见,政府对跨境场景下的数字人民币应用持支持态度,数字人民币也具备跨境使用的技术功能。

央行实践:瞄准跨境支付场景,牵头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2019年,香港金管局与泰国央行合作,初步搭建了多边央行数字货币平台(即:mBridge项目),研究测试将央行数字货币用于跨境支付结算,提高跨境支付效率;2021年2月,中国人民银行与阿联酋央行,以及国际清算银行(BIS)加入该项目,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担任该项目技术委员会主席,搭建了货币桥测试平台。在央行牵头下,六大行(工农中建交邮)、汇丰、渣打,以及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泰国银行业协会等22家境内外金融机构和组织参与该项目测试,场景涉及四个司法管辖区与11个场景,金额达20亿元人民币。

场景拓展:冬奥会后数字人民币应用场景逐渐打开。此次冬奥会是将数字人民币应用于跨境零售场景的重要测试,其积累的经验将加快数字人民币在其它跨境场景下的应用。

后疫情时期,数字人民币有望成为旅华人士的支付首选。据国家统计局统计,疫情之前每年来华的外国游客人数约为5千万左右、在华消费金额保持1千亿美元以上,且呈不断上升之势。突发的新冠疫情打击了旅行市场,但该需求只会延后,不会消失。随着疫情逐渐进入下半场,重新“开关”只是时间问题。冬奥会的举办一方面普及了数字人民币的商业使用;另一方面,经过冬奥会期间的尝试,部分外籍人士体验了数字人民币带来的支付便利,有望向其来华旅行、从事商贸活动的国人推广。

粤港澳大湾区为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提供了绝佳场景。2019年,《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落地,粤港澳三地融合程度将进一步提升。不同于传统经济区,粤港澳大湾区具有“一国、两制、三币”的特征,这为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应用提供了基础平台。其实早在2020年,人民币在大湾区内的结算占比就超过50%,成为湾区第一大结算货币,港澳居民对人民币的需求日益提升。相信随着大湾区内要素流动便利化程度的加深,越来越多来往三地的港澳居民将对数字人民币产生极大需求,便利其在内地工作、展业。

中国—东盟经济联系的加深,为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提供新的场景。去年12月,连接昆明与万象的中老铁路顺利开通,中国到东南亚地区的陆路交通系统初步建立。在中国产业转移与RCEP的带动下,预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人员通过陆路系统,频繁来往于中国与东南亚五国之间,中国与东盟之间的经济联系将不断加深。经济活动的繁盛势必强化跨境支付的需求,而数字人民币具有的便捷、安全、匿名等特性则将进一步促进人民币在东南亚地区使用,有望成为中国—东盟间商贸、旅行的重要支付方式。

新兴赛道与行业机遇

随着数字人民币的推广普及,该产业链企业将从中受益

正如上文所述,数字人民币在跨境场景中具有明显优势,数字人民币的市场普及度与使用频率将因此提升,而这将打破国内现有的移动支付格局,使数字人民币产业链从中直接受益。

硬件设备商将受益于数字人民币硬钱包带来的市场机遇。此次冬奥场景的一大亮点是出现了软、硬两种数字人民币钱包,其中硬钱包因支付便捷、安全性强、形式多样而颇受市场好评。这类穿戴式数字钱包设备有效解决了传统第三方支付方式产生的“数字鸿沟”问题,使更多老年人、儿童及特殊人群能够享受移动支付带来的消费便利。可以预计,在冬奥会的推广下,数字人民币硬件开发商有动力不断丰富数字钱包矩阵体系,创新更多可搭载数字钱包功能的硬件产品。此外,收单设备、NFC支付、生物识别支付等其它硬件设备也会借助数字人民币带来的体验变革,谋求改造与升级。

软件开发商将受益于国外银行系统升级带来的业务增长。数字人民币的功能特性需要商业银行、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后台系统进行针对性升级,这将激发市场对核心/配套系统改造方的业务需求;而随着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场景从境内向境外延伸,国外的银行机构可能也将产生升级系统、支持数字人民币使用的意愿,这将为数字人民币IT解决方案提供方拓展海外发展机遇。此外,数字人民币有望打破国内支付机构间条码不能互扫的行业壁垒,推动条码支付互联互通,变革现有支付生态、创造新的需求。

除了上述两类行业外,与数字人民币相关的数字认证、数字加密等细分赛道也将获得发展机遇,值得继续关注。

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应用还会产生红利溢出,利好传统银行业务

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应用不仅使该产业链上企业受益,而且会通过“溢出效应”利好银行传统业务。其中,银行零售业务、汇兑业务与跨境汇款业务首当其冲。

银行将获得客户触达渠道,重振零售支付业务。数字人民币钱包相当于新的接口,使得商业银行获得触达客户的新渠道。凭借数字人民币这一支付工具,商业银行可在移动支付、线上支付等领域与第三方支付机构重新展开竞争,重塑零售支付业务格局。

银行将巩固外币兑换优势地位,占领更大的市场份额。目前,外币兑换市场主要有商业银行和零售兑换店等主体参与,并形成了市场分工。数字人民币的推出将改变货币兑换场景,银行可凭借规模优势,提供“无人工、免结算、零耗损”外币兑换机具,对传统零售兑换店形成功能替代,抢占零售类兑换场景。

银行将降低跨境汇款业务成本,获得更多新增业务。央行牵头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可摆脱对现有跨境支付体系(如:SWIFT)的依赖,由央行、商业银行主导跨境汇款进程,显著削减汇款成本。随着跨境汇款体验的改善,会有越来越多的个人选择这一新型汇款途径,为银行带来业务增量。

(编辑:大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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